〈洗衣巷的風聲〉

發布日期：2026-07-27 | 分類：topic-c

東城區的早晨總帶著一股洗不乾淨的味道。煤煙、汗味、發霉的布料，混著廟前香灰與下水道溢出的潮氣，像一張濕透的網，緊緊裹住每一個活在這裡的人。

馮剛推著洗衣車，穿過狹長的巷口，車輪碾過石板縫裡積著的黑水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他今天要趕在日頭升高前，把東市三家鋪子的衣裳送回去，否則少不得又是一頓罵。

可他才拐進洗衣巷，便看見兩個穿短褂、腰掛鐵牌的人斜倚在牆邊，正等著他。

他摸了摸腰間的錢袋。

又摸了一次。

這才推著車進巷。

其中一人伸手扶住車把。

「今天照例收個過路錢。」

他抬了抬下巴，語氣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
馮剛心口一沉，臉上卻還是掛著笑。於是他低頭翻了翻洗衣簿，故意壓低聲音說：

「兩位爺來得正好，我剛從北邊貨棧那兒接了急活，這活給的是現錢，這車得先送。」

那人沒動。

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
「兩位爺行行好，這批衣裳，說是替上頭辦事的人送的。若是耽擱了，回頭有人下來問，我可擔不起。」

那兩人對望一眼，神色果然變了。

馮剛見狀，立刻順勢補上一句：

「我也不敢多問，只聽說今天監燈司的人會巡到西口。兩位高抬貴手，我把這趟送完，再回來給兩位一個交代。」

巷子安靜了一瞬。

扶著車把的人慢慢鬆開手。

片刻之後，兩人啐了一口，終究不再攔他，只是臨走前冷冷丟下一句：

「下次記得帶夠。」

等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巷尾，馮剛才慢慢吐出胸口那口氣。

他的手心全是汗，他順手抹在褲腿上。

車輪重新滾過石板路，黑水濺開，一路拖到巷口，直到背影被晨霧吞了一半。

巷口的燈籠在風裡晃了晃，像一隻沉默的眼，靜靜看著他